马车轱轱而行,走过长街的时候,远远瞧见一身着粗布衣裳的男人立在巷口踮着脚往这边瞧。
周氏命车夫停下马车,她自顾下了车,朝着男人走过来。
男人额上还蒙着一层汗珠子,他见了她,咧着嘴笑:“我就猜到你今个儿肯定要回娘家。”
周氏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脚步,她抬眸瞥了他身后的铁匠炉,问他:“你不好生地做活计,整日地关心我回不回娘家作甚?”
男人抬手抹了一把汗,玩笑道:“活计也要做啊,不然如何养家。”
周氏闻言抬起头来:“你娶了媳妇了?”
“没没。”男人憨憨地抓了抓脑袋:“现在不娶,不代表往后不娶不是。”
说着,她细细地留意着周氏的神色,然后忍不住蹙起了眉:“你的眼睛怎么这样红?哭了?”
周氏忙用帕子试了试眼角:“没有,被风给吹的。”
坐着马车呢,哪里来的风。
男人沉下了眉眼:“是不是许家那老妇又给你气受?”
见周氏不语,男人三两步上前:“妮儿,你别怕,许家若是欺负你,你只管告诉我,他们虽是官宦人家,但我赵五不惧这个,他们敢薄待你,我就敢跟他们拼命。”
这世上,能真心关心她的也只有眼前这男人了。
他们是街坊,从小一块玩到大,自幼,这男人就比她父亲和哥哥还要护着她。
周氏白净的脸上露出笑来:“如今咱们都大了,你要怎么护我呢?我可是许家的媳妇?”
赵五盯着周氏,坦诚道:“妮儿,你离开许家,我娶你,我赵五虽穷,但我不会让你受一点的委屈。”
——
沈清婉着了风寒,那次雪地里,灵芝便落下了些病根,眼下她比沈清婉病得更厉害。
周氏过来的时候,正瞧见沈清婉在廊下煎药,她三两步上前:“这样的活计,交给丫头们做就是了。”
“灵芝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这药匹配复杂,他们弄不好。”说着,沈清婉亲自给周氏抽出个小兀子,二人围着药炉坐下,沈清婉问:“大嫂今日回娘家了?”
提及这茬,周氏摆了摆手,苦笑着道:“我那娘家啊,不回也罢。”
娘家人不疼她,婆家更不用说。
周氏沉默了好一会儿,突然开口,对着沈清婉道:“弟妹,我想改嫁了。”
沈清婉放下手中的药扇:“大嫂可有中意的人?”
周氏点了点头,遂道:“嫁进许家前,我便有心仪的人了,只是爹娘贤妻他穷,逼着我嫁给了病弱的许家大郎。”
提及往事,她眼中不由得噙上了泪,沈清婉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,周氏接过来试了试眼角,朝着沈清婉扯出个笑脸儿:“弟妹,你说得对,咱们女人,不是天生就该来受苦的,我还年轻,没必要在许家白白搭上一辈子。”
说着,她握住沈清婉的手:“老太太不会放我走,我爹娘也不想我离开许家,我自己便是有心,也没法做成这事,所以......”
沈清婉试探着问道:“你想跟他私奔。”
见周氏点头,沈清婉问道:“那人可靠吗?”
周氏点了点头:“我们自幼一起长大,这世上,没有人比他更可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