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珩回神,似乎借口有事要走。
楚晚禾便先她一步说话。忽然撑着马镫直起身,指尖捏着片从他肩上拂下的干草:“将军肩上沾了草屑,战前选马,也该顾着些仪表。”
她将干草轻轻弹落在地。
踏雪与赵珩身下的马儿起了争执,两马头一撞,楚晚禾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往后坠去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。
赵珩扯着楚晚禾的衣袖。将她重新拉回马鞍之上。
“多谢王爷。”楚晚禾表面似在看着赵珩,眼神实则虚虚地盯着他身后的女人。
彼时,雨露搀着沈玉竹就看着这一切。
当真是极不巧的就碰上了,眼见着撞见楚晚禾替他拂去草屑,这般看去就似两人手牵手并肩站在马前,夕阳把他们俩影子叠在一处,当真是暧昧的紧,叫人不忍打扰。
箫叙一眼就看到了沈玉竹,两眼一黑暗道,手指了指身后道:“王爷,你完了。”
赵珩猛地转头时,正撞见沈玉竹目光,不知为何顿时心跳如擂鼓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与楚晚禾拉开距离,刚要开口喊“夫人”。
楚晚禾上前道:“妹妹,别误会,方才马儿受惊事出有因。”
一口一个妹妹的。
倒像是她是先来者,沈玉竹是后来居上似的。
沈玉竹一言不发,就这样直勾勾地瞪着赵珩。
“夫人。你真误会了。”赵珩急忙下马,眸中满是急切:“此处乱糟糟的,怎的来这里了。”
“王爷是觉得妾身跟踪你了。”沈玉竹开口就怼在了赵珩的肺管子上。
雨露将手中包袱塞给箫叙,死死护着自家夫人道:“爷,别这样瞧着夫人。便是冒着被责罚,奴婢也要多说一句。晨早主母来过说不日又要打仗,夫人这才出来给您采买些护膝保暖的物件儿,可不是监控跟踪着王爷的。”
雨露知道一切,心头自然偏向沈玉竹些。
沈玉竹不欲同赵珩多言,
她转身时脚步很轻,心头也想包了一汪酸水,却没走两步,就听见赵珩的脚步声追上来。
“夫人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赵珩攥住她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,手上的薄茧蹭着女人的手心,急切道:“楚姑娘也是来买马,我们在说战马的伤当如何处理。”
沈玉竹抬起头,眼底蒙着一层薄红,却没挣开他的手,只轻声问:“她替你拂草屑,你也没躲。”
这话像根细针,扎得赵珩喉结发紧。
他刚要解释楚晚禾动作太快、他没反应过来,巷口忽然传来亲兵的呼喊:“将军!陛下急诏,让您速速进宫。”
赵珩回头看了眼马市方向,楚晚禾已牵着踏雪离开,连带着那匹受伤的黑马一并被带走了。
玉竹侧目斜睨他一眼,淡淡地道:“王爷快些去忙吧,莫要耽搁了正事。”
说罢便上了马车走得极快。
不足半日。
这京城之中便有传闻,赵王爷被扣在了宫中。
邵勇得了陛下的宠爱。
要亲自调查“赵琮身亡”之事传扬了出去。
赵璋自然也是听了信儿,不由甚至激动。
原本因为杨氏带到衙司的小丫鬟被扣住了,自己几日殚精竭虑地生怕自己要暴露了,左右寻着不同的法子找关系。
今日便都迎刃而解了。
又因得邵勇与颜家交好。
赵璋左思右想之下,竟自己带了些银子登门拜访。
去时邵府门前仍是极冷清。
毕竟从四品官职在京城一捏便是一堆。赵璋递了拜帖走进内院时,不禁被其中陈设惊住了。
内院之中仅仅铺设了最简谱的青砖黛瓦,木门推开时都吱呀作响。
粗看这小院之中也就两三个小厮伺候着,邵勇便就在正堂里。
邵勇远远地看着赵璋,他已褪下官服。
身上的常服洗得发白,见赵璋走进不由招了招手。
彼时赵璋裹着银狐裘,身着金丝绣的锦缎长袍,腰间玉坠晃得人眼晕。
赵璋走近瞧见正堂的主桌下头似乎还垫着块碎石稳着桌案。不由皱了皱眉,打趣道:“御史大人日子,倒比我家账房还省。何必如此呢。”
邵勇浓眉大眼,身姿挺拔,他跟着笑道:“赵公子有所不知,咱们御史府的饷银低啊,我如今方才升任,这也是没法子。”
赵璋似乎在仔仔细细地思索什么,这确实与他打探到的信息差不多,邵勇家穷向来是极缺银子。
“我与怀瑾交好,看见邵大人如此,心头当真是百感交集,当真是有些舍不得。”赵璋说着,解下腰间钱袋子,沉甸甸少说百两银子。
他朝着邵勇推了过去,缓缓道:“大人切莫多想,友人相赠,没有旁的意思。”
见邵勇不收。
赵璋又虚虚地聊了几句旁的,才缓缓张口道:“我与兄长感情深厚,三弟杀了大哥,是王府的耻辱。既出了这样的事情,我虽心痛但还是要依实禀告。不然对不起大哥的在天之灵。”
见此,邵勇才笑了笑道:“早这样说这银子我便收下了,拿人钱财与人消灾,这才说得过去。是不是实情的,人嘴两张皮还不是看怎么说。”
赵璋听着,顿时意味深长一笑。
原以为邵勇是个清贫忠良的,竟然是原先位为份低没办法捞银子才过成这样子,想到此不觉语气硬了几分道:“若是大人能在陛r>
邵勇拿过纸笔道:“我要金子。千两黄金。”
“大人聪明。我王府答允了。”赵璋一怔,旋即重重点头。
“有什么想让我说的写下来,我直接呈给陛下,大可放心。”邵勇将纸笔退了过去道:“今日我还要百两金子做定钱。”
赵璋捏过纸笔飞速誊写,攀蔑诬陷赵珩的话跟不要钱似的,写都写不完。邵勇上赶着索要金子不可怕,怕的是他不收。
既收了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。
“稍后便给你送来。”赵璋笑道,眸中露出狡黠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