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”一声巨响，金钩断开，整片帐子塌下来，蒙在康熙身上。
“都滚出去！”胤礽吼得殿梁发抖，“谁敢动她一下，孤砍了谁！”
殿内死寂。
太监宫女全趴在地上，御医缩成一团。康熙被帐子蒙着，剧烈咳嗽，手从宋甜腕上松开。
她后退半步，正要抽手，忽然瞥见康熙袖口一滑——
一块玉佩掉出来，落在榻边。
她眼尖，一眼认出那纹路——回旋三道，中间一点凹痕。
和胤礽藏在枕头底下那块碎玉，严丝合缝，能拼成一对。
她呼吸一滞。
胤礽也看见了，脸色瞬间煞白。他几步冲过去，捡起玉佩，手指发抖。
康熙喘着气，掀开帐子，眼神涣散：“那……那是……先皇后……留给孤的……”
“您给过宜妃。”宋甜突然开口。
康熙一震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账册上记过。”她声音平，“宜妃名下‘安神香’采购，每年十五，金额递增。那曲线……和玉佩纹路一样。”
胤礽猛地抬头：“你是说……她用玉佩记暗账？”
“不止。”宋甜看着康熙，“她用这玉佩，当信物，也当记号。可您给她的，是半块。您自己留了半块——和太子那块，原是一对。”
康熙剧烈咳嗽，眼神乱了：“不可能……孤只给过宜妃……孤的玉佩从不离身……”
“可您醉过。”宋甜盯着他，“十年前，您醉倒在景仁宫，第二天玉佩少了一角。宜妃说您摔了，送去银匠修。可银匠早死了，修玉的扣子，被李公公藏了。”
胤礽呼吸一紧：“所以……那玉佩……是假的？”
“不全是假。”宋甜慢慢蹲下，从地上拾起那块旧玉，没递给康熙，也没给胤礽，只轻轻放回榻边枕下。
“它是真的，只是被熔过。宜妃拿去修的时候，让人重铸了，把您的记号刻进药材账里。她以为没人懂，可味道记得。”
康熙瞪着她，嘴唇哆嗦：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做饭的。”她站起来，拍了拍灰，“可饭里有命，汤里有情。您要的醒酒汤，是您额娘疼您；太子爷护我，是他怕我没了；宜妃记账，是她想当皇后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下来：“可这玉佩……是母后留给儿子的。不管谁改过，它还是它。”
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胤礽站在那儿，手握着剑，另一只手攥着那块碎玉，指节发白。
康熙闭上眼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，像走丢的孩子终于听见娘唤他回家。
胤礽忽然松了剑，剑尖插进地砖缝里，颤个不停。
他弯腰，捡起宋甜刚才用过的空碗，碗底还沾着一点汤渣。
他盯着那碗，手微微发抖。
宋甜转身要走，胤礽突然开口：“你刚才……为什么不说破？”
她脚步一顿。
“说破什么？”她回头，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，“说这块玉该在谁手里？说皇上被谁骗了十年？”
“那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汤。”她咧了下嘴，“汤好了，人醒了，话就多了。话多了，心就乱了。”
胤礽盯着她，眼神复杂得像熬糊的粥。
康熙在榻上翻了个身，喃喃：“额娘……汤……”
宋甜没再说话，抬脚就走。
胤礽在后面喊：“你去哪？”
“回厨房。”她头也不回，“灶还烧着，兵们醒了还得吃饭。”
胤礽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块碎玉，另一只手抱着空碗。
火光映着他半边脸，另一边藏在暗里。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护了她这么久，可每次她走，都是背对着他。
就像那口锅，永远烧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，却养活了所有人。
他低头看碗，汤渣凝在边沿，像干涸的泪痕。
宋甜推开厨房门，热气扑脸。
灶上三口锅都在烧，一锅米粥，一锅面，一锅骨头汤。小宫女们忙得脚不沾地，刚醒的兵们靠墙坐着，有人已经开始笑了。
她卷起袖子，往盆里倒面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