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眼扫过现场:翻倒的桌子、碎裂的窗纸、地上的血迹、还有宋甜手中那块徽章。
“你受伤没有?”他问。
“皮外伤。”她把手伸给他看,指尖有点红肿,“辣油烫的。”
他皱眉,却没再说什么,只接过那块铁牌。
翻看了一会儿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罗刹国的使团标志。”他说,“这种材质只有他们用,专做刺客信物。”
宜妃瘫坐在墙角,嘴唇哆嗦:“不是我……我不知道他是谁……这人不是我派的!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宋甜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“你只是个中间人。
有人借你的怨气,往宫里塞杀手,你恨我夺了太子的心,他们就许你好处,让你送饭下毒,顺便引我进圈套。”
“我没有下毒!”宜妃嘶喊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她也尝尝被困住的滋味!”
“那你现在尝到了。”宋甜站起身,“你身边的人全醒了,没人再听你的话。而真正的杀局,根本不是你。”
胤礽盯着她:“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动手的?”
“酸梅汤。”她说,“宜妃派人送饭的木盒,我用舌头碰了一下,闻到一股苦杏仁味,混着陈年木头的霉气。
那是软筋散泡过的痕迹。她想让我以为她在被害,其实是她还在害人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她一个人搞不定这么大的局。所以我知道,背后一定有外人插手。既然用了毒,下一步就是杀人灭口。我来了,就是等这个黑影现身。”
胤礽沉默片刻,把铁牌收进袖中。
“冷宫封锁。”他对侍卫下令,“所有人不得进出,包括送饭的。这两个太监带下去安置,另派新人值守。”
他又看向十四阿哥:“你带人追那个刺客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得令。”十四阿哥抹了把脸上的汗,转身就走。
胤礽最后看向宋甜:“跟我回御膳房。”
“我不回那儿。”她说,“我现在去不了厨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刚发现一件事。”她抬起手,把那锅底残留的辣油涂在指尖,又轻轻蹭了蹭鼻尖,“这油……不是我今天炸的。”
胤礽眼神一紧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油罐子在灶台第三格,昨天封了泥印。”她说,“但现在罐口有刮痕,油少了一半。有人动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在我上船之前。”她看着他,“要么是工匠,要么是内务府的人。总之,有人知道我要去江上,提前在我的调料里加了东西。”
“加了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摇头,“但我敢赌,那不是普通的辣子粉。”
胤礽立刻抬手:“传太医!封锁御膳房所有食材,任何人不准靠近灶台!”
宋甜却笑了:“晚了。我已经吃了两口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他猛地抓住她手腕。
“别慌。”她抽回手,“我有食神之舌。毒素刚进嘴就被我压住了。但它在胃里,没排出去。”
她摸了摸胸口:“现在它像一块烧红的炭,压着我不让我动。我要是躺下,可能就醒不过来。”
胤礽盯着她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能撑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这次的目标不是杀我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让我说胡话。”她直视他,“让人相信我疯了,毒害宜妃,勾结外敌。只要我在众人面前失控一次,说出不该说的话,你就保不住我。”
胤礽拳头攥紧。
“所以你现在不能回御膳房。”他说,“也不能见任何人。”
“那你带我去哪儿?”
“东宫。”他伸手拉她,“从现在起,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视线。”
她没挣脱,任他拉着往外走。
经过院子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掉落的铁牌。
双头鹰的眼睛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胤礽察觉她的停顿:“还在想那个徽章?”
“我在想。”她说,“罗刹国的人,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动手?”
“因为你在前线立了功。”他答,“因为你成了女帅,手里握着漕运命脉。你一死,粮道必乱,江南水师就会陷入内斗。”
“可他们杀我,不如杀你有用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但他们不敢。”胤礽冷笑,“我是太子,周围三层护卫。你是厨师,进出厨房没人多看一眼。”
“所以我是最弱的一环。”她笑了笑,“也是最容易被毁掉的那个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:“但现在不是了。”
两人走出冷宫,夜风卷起衣角。